　　小雨 (第1/3页)

“小雨”

    总裁办公室外的开放办公区，灯火零星，已是深夜。其他实习生早就走了，只有林雨时的工位还亮着一小片光。她对着屏幕，手指停在键盘上，半天没动。一份本不该她负责、却被部门前辈拜托的琐碎报告，几个意义不明的修改批注，还有下午茶水间无意中听到的、关于她实习转正可能性的“内部消息”，混杂着一天下来那些或直白或隐晦的、黏在她身上令人不适的目光……所有细小的颗粒堆积起来，沉甸甸地压在心口。

    她觉得闷。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罐子里，外面是繁华却隔着一层模糊的世界，那些投射进来的视线带着各色温度，却没有一束真正照暖她。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，微垂着头，侧脸在显示器的冷光下显得格外柔和，也格外易碎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嘴唇轻轻抿着，是一种不自知的、引人怜惜又极易催生阴暗遐想的倔强姿态。

    江临走出办公室时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。

    四十岁的男人，早已打磨掉所有不必要的棱角和情绪外露。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，衬衫袖口随意挽起，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和低调的腕表。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空旷的办公区，最后落在那唯一的光源处，那个小小的、被委屈笼罩的身影上。

    脚步几乎没有停顿，他走了过去。

    阴影笼罩下来，林雨时迟钝地抬起头。看见是他，眼里掠过一丝下意识的慌乱，随即是更深、更无措的依赖，像迷路的小动物终于看到了熟悉的、或许可以依靠的存在。“江……江总。”她声音有点哑，显出疲惫的微涩。

    江临没应声，只是微微俯身，手撑在她桌沿，目光扫过她屏幕上那篇改得乱七八糟的报告。他的靠近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，混合着极淡的须后水清冽气息，奇异地驱散了一些她周身的粘稠烦闷。

    “还没走？”他开口，声音是惯常的低沉稳重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    “……报告还没做完。”林雨时小声回答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键盘边缘。

    江临的视线从屏幕移到她脸上，那目光像精准的扫描仪，将她强撑的平静和底下那点快溢出来的委屈尽收眼底。他见过太多人，尤其是她这样的。一张过分漂亮、让人过目不忘的脸蛋，一副纤细却又起伏有致、包裹在合体职业装下不自知散发吸引力的身材，加上那种未经世事磋磨的、单纯的温柔气质——从校园到职场，这几乎是一套自动吸引麻烦的完美配置。

    他几乎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她可能遭遇的图景：地铁上借着拥挤贴蹭的猥琐手掌，会议上道貌岸然者意味深长的“关照”，同事间半真半假的黄色玩笑，以及更多藏在阴影里、充满污秽的意yin视线。她就像一只误入钢铁丛林、皮毛光滑眼神清澈的小母鹿，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散发的气息，会引来多少蛰伏的、垂涎的狩猎者。

    不是她的错。是这世界的规则肮脏，而她恰好是那件人人想染指、却未必有能力珍藏的宝物。

    江临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伸手，食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：“这种东西，不值得你做到这么晚。”

    林雨时怔住，抬眼看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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